CRPE學術文稿

王志凱:溫州經濟的困境與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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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經濟要參》2017年第22期(5月31日)

溫州經濟的困境與出路

王志凱

一、溫州經濟發展的困境

改革開放30多年,溫州的民營經濟和民間資本取得了長足的發展,但相比之下,溫州的城市化幾乎沒有實質性的進步。城市化進程的緩慢和后知后覺,影響和制約了溫州經濟結構調整和發展方式的轉變,甚至嚴重拖累溫州金改步伐,使得溫州缺乏新發展動力去打破價值鏈低端鎖定,無法實現價值鏈攀升的產業轉型升級。

困境之一:民營經濟集群缺乏持續創新動力。必須承認,對于東部沿海特別是江浙一帶以溫州模式為代表的民營經濟集群,更多地體現于規模經濟,而其持續創新動力不足。集群中的企業主要是家庭作坊,或者是家庭作坊基礎上有所壯大的企業在一村一戶到一村一品的地理空間集聚。而真正產業集群更有效的企業間合作和擴大學習效應,以及知識技術外溢和企業間的競爭誘導創新,在溫州的民營經濟集群中幾乎沒有。這樣的規模化集群,更容易陷入產業集群路徑鎖定,喪失創新能力。

困境之二:民營經濟集群配置于全球價值鏈低端。民營經濟集群以低成本的比較優勢介入全球貿易,缺乏自主技術、自主品牌和自主銷售渠道,被分工配置在全球價值鏈的最低端——標準化制造環節,且這樣的分工日漸固化。而處于后向的研發和精密設計環節,處于前向的銷售者市場壟斷和物流,這些價值鏈的中高端,民企基本沒有介入。 

困境之三:滯后的城市化抑制溫州中心城市功能。市場自發的城市化,盡管也有國內首創的溫州龍港農民造城,但無疑也帶來了溫州分散城市化總體上質量不高。今天,整個溫州市域范圍內城鎮數量眾多,但中心城市服務功能顯然是過于薄弱,與溫州地級市的地位很不相稱。城鎮與城鎮的功能定位不科學,產業空間布局不合理,城鎮與產業集群扁平化參與全球市場競爭,這樣的格局,阻礙溫州城市經濟整體國內、國際競爭力的提升。

困境之四:中心城市功能薄弱進而阻礙服務創新。自“十一五”始,溫州就在努力打造開發區的對外開放窗口和技術創新平臺,后來又集全市之力打造浙南科技城,希望通過這些創新平臺引領溫州經濟社會的創新發展。但由于溫州城市化的滯后導致其中心城市功能薄弱,這些創新平臺的發展都限于孤掌難鳴的窘境。包括國務院授權溫州的金融改革試點,也因為缺乏中心城市平臺支持而未見實質成效。

二、破解困局之路在于發力溫州城市化

溫州的經濟要走出困境,需要溫州區域中心城市集聚功能增強的支持,有賴于發力城市化為其在產業布局中延伸價值鏈、做全價值鏈創造條件。 

路徑之一:做大都市空間格局,提升溫州區域經濟層級。溫州是浙江省著力打造的四大都市區之一,必須依照既定規劃優先推進“一主兩副”的城市化大格局建設,再漸次帶動“三極多點”的面上發展。而第一要務,則是加快溫州和瑞安的一體化建設,發揮甌江口新區、經濟技術開發區、濱海新區的產業與人口集聚效應,提升溫州的產業規模和人口規模,強化溫州的中心城市集聚與輻射功能。

路徑之二:挖掘市場機制動力,建設民營經濟創新示范之城。溫商遍布全球,溫州具有人流、物流、資金流和信息流的潛在集散能力,這是溫州大都市化發展的優勢。建設民營經濟示范之城,就是要通過打造區域中心城市,優化區域市場體系結構,完善和激發要素市場的資源配置作用,引導生產要素更多地流向民營經濟創新領域,激發民營企業家創新創業熱情。 

路徑之三:以更加開放的姿態,打造溫州東方時尚之都。市場與時尚是緊密相關的,時尚往往可以引領市場的潮流。民營經濟是市場化的產物,更精于市場和時尚的商機。建設民營經濟創新示范之城與打造東方時尚之都,二者相輔相成。

眾所周知,米蘭就是著名的世界時尚之都,各種時裝節、會展、電影展和藝術節是你方唱罷我方來,極大地提升了米蘭城市的國際旅游、投資和商業價值。溫州要建設國際化大都市,打造東方時尚之都不失為一條有效路徑。

路徑之四:建設沿海和西南發展軸線,構造區域“T”型經濟格局。協調發展是中央提出的“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五大發展理念之一,溫州的都市化發展戰略也要走協調發展道路。在區域空間結構的協調方面,要加強溫州與臺州、麗水、寧德等沿海周邊城市的協調合作,并加強沿西南發展軸線協同衢州、鷹潭等發展。通過協調加強沿海和西南經濟軸線建設,拓寬溫州的經濟腹地,最終打造溫州沿海南北軸線與西南軸線的區域“T”型經濟格局。

三、相關政策建議

溫州要打造區域中心城市,不斷攀升價值鏈的中高端,必須做好區域中心城市建設的組織領導、資金保障、政策保障和規劃保障;必須結合國家戰略諸如“一帶一路”、新型城鎮化等,在國內和國外兩個市場布局中高端價值鏈的重建。

(一) 區域中心城市建設的政策建議

規劃建設城市高地,搭建價值鏈攀升平臺。溫州必須建設三個高地:區域性科技高地、區域性制造業高地、區域性服務業高地,利用三個高地增強溫州的中心城市功能,并輻射帶動周邊城市群,構造價值鏈攀升的綜合平臺。

實施瑞安——溫州區劃調整,建設溫州都市大交通。溫州主城建設,應該效仿杭州——蕭山的一體化進程,將瑞安作為一個行政區直接并入溫州,切實加快溫瑞一體化建設,擴大溫州的城市經濟空間,提升溫州的制造業規模和檔次。再就是要加快推進以甌海區為重點的都市化大交通建設,提升溫州的大都市交通樞紐地位,促進浙閩贛交通物流品牌建設,形成溫州輻射西南并融入國際的開放型都市大交通格局。

加大都市建設融資力度,推進浙南中心城市建設。加大招商引資力度,千方百計擴大利用外資。抓住國際產業轉移契機,引進一批高端制造和服務業,提升溫州的經濟集聚功能和輻射服務層級。要開創PPPs項目合作的新局面,引導溫州豐富龐大的民間資本投資,推進城市化和大型產業平臺建設。

支持地方政府制度創新,優化民企創新發展環境。包括創新城市人口管理制度,優化流動人口結構;創新土地管理,提升土地利用效率;創新城市投融資體制,提高直接融資比例與效率;挖掘城市內部土地空間潛力,加大舊城改造和城市工業“退二進三”步伐。舊城改造的大拆大建,必須和溫州城市建設整體規劃相銜接,城市建設走企業友好型的提升路徑,集聚國內外企業家資源,激發企業家創新創業發展。

加強城市建設組織領導,科學規劃浙閩贛城市群。溫州市和浙江省應協調周邊省市,爭取在浙南、閩北和贛東形成打造以溫州為中心的浙南城市群共識。積極編制《溫州都市化發展綱要》,加快編制《浙南城市群總體規劃》,力爭將浙南城市群列入國家城市群規劃。盡快形成溫州大都市建設5年規劃和浙南城市群建設10年規劃,指導溫州區域中心城市打造。

(二) 價值鏈重建政策建議

依托既有基礎和優勢,延伸加工前后向做全價值鏈。價值鏈提升不是說一定要拋棄價值鏈的低端傳統加工制造;但溫州、浙江包括中國東南沿海必須力爭向全球價值鏈的中高端擴展,做全價值鏈,獲取研發、設計、物流、銷售市場和品牌的高附加值。溫州和浙江可以依托現有的強勢產業如機械制造、電子工業、生物醫藥、信息和新能源、生態環保產業,努力實現進口替代戰略,通過國內市場實現替代相關制造業的價值鏈中高端環節。再就是充分利用中國這個世界最大的市場和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優勢,實現價值鏈的“采購者壟斷+品牌建設”。

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合作,優化提升產業價值鏈配置。溫州參與國家“一帶一路”的全球化戰略不能僅限于產品貿易,而是要注重價值鏈的重建布局,可以將部分傳統的輕工業加工制造轉移到東南亞和非洲國家,騰出空間實現價值鏈提升。在參與“一帶一路”走出去戰略中配置價值鏈合作,提升重建價值鏈分工結構層次,獲取高附加值的分工合作回報。

運用并購和重組,海外投資布局價值鏈。利用海外并購重組,實現價值鏈的重建和提升,這樣的案例其實屢見不鮮。地處浙南城市群的臺州知名造車企業——吉利集團,就是因為成功收購沃爾沃汽車,而實現了價值鏈的提升;杭州蕭山的萬向集團,也是因為在海外投資,包括投資美國、歐洲的研發中心,投資海外的制造中心和銷售中心,而實現其價值鏈的重建提升;……。

借力“互聯網+”和“+互聯網”,改造傳統產業,提升溫州經濟附加值。培育新興經濟增長點,替代落后的傳統產業,可以提升整個經濟的層次,增加溫州經濟的附加值。當然,也可以通過借力“互聯網+”和“+互聯網”等新興信息技術和電子商務新型商業業態,改變傳統產業的發展方式,提高傳統產業、產品的附加值,使傳統產業變身新產業。

(作者系浙江大學民營經濟研究中心教授)